但他的眼眶红了很久。
那天早上,玄念在玄圭的库房里坐了很久。她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账本,看着墙上那把用了半辈子的算盘,看着桌上那盏永远亮着的灯。她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小本子,很旧,封面都磨毛了。她翻开一看,愣住了。
那是她的本子。她小时候写字的那个本子。第一页写着“一加一等于二”,歪歪扭扭的,铅笔写的,已经模糊了。第二页写着“二加二等于四”。第三页写着“爹,我会算数了”。
她一页一页地翻,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一行字——“念儿会算数了。”字迹很新,不像三十年前写的。她看了看日期,是昨天。
她拿着那个本子,坐在那里,哭了很久。
玄圭站在门口,看着她哭。他没有进去,就那样站着,看着她把眼泪滴在那个本子上,滴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上,滴在那些他藏了三十年的回忆上。然后他走过去,把本子从她手里拿过来,合上,放回桌上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,“都过去了。”
玄念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爹,您为什么留着这些?”
玄圭想了想。“因为忘了就没了。”
玄念看着他的脸,那张她看了二十五年的脸。她忽然发现,他老了。比她想象的还要老。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手指关节粗大,是拨了半辈子算盘磨出来的。她忽然很怕。怕来不及,怕来不及说那些话,怕来不及做那些事,怕来不及——爱他。
“爹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我跟您说个事。”
玄圭看着她。
“我和他,分开了。”
玄圭愣住了。他看着她的眼睛——那双他从小看到大的眼睛。眼睛里有疲惫,有释然,有一点点难过,但没有后悔。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,也知道她不是来诉苦的。她是来告诉他的。像一个大人告诉另一个大人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他问。
“半年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玄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不合适。”她说,“不是谁对谁错,就是不合适。像两块拼图,看着像能拼在一起,拼上去才知道,不对。硬拼也能拼,但拼出来的图案是歪的。”
玄圭点点头。“安儿呢?”
“跟我。”
“他呢?”
“按月给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