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开始认字了。不是光光在地上画的那种,是真正的、写在纸上的、一笔一划的汉字。
玄安教它。她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花园里,把纸铺在膝盖上,握着笔,一笔一划地写。写一个,念一个。“人。一撇一捺,人。”学蹲在她旁边,看着那个“人”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拿起笔,在纸上画。一撇,歪了。一捺,也歪了。两个字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,像两个站不稳的小孩。玄安看着那个字,笑了。“你写的人,要摔倒了。”学看着自己写的“人”,想了想,在旁边又写了一个。这次一撇写直了,一捺也写直了,两个字站得稳稳的,像两个士兵。玄安愣了一下。“这个好看。”学看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“这是人?”玄安点点头。“嗯,这是人。”学又写了一个,又写了一个,又写了一个。一排“人”字,整整齐齐地站在纸上,像一队士兵。玄安看着那排“人”字,忽然说:“学,你写的人,比安儿写的好看。”学愣了一下。“真的?”“真的。安儿写的人,歪歪扭扭的。你写的人,站得直直的。像姥爷。”
学转过头,看着库房的方向。玄圭正坐在门口晒太阳,手里拿着算盘,拨一下,停一下,拨一下,停一下。他的腰弯了,背驼了,但他坐着的时候,还是直直的。像一棵老树,风吹不弯,雪压不断。学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“姥爷是个人。”玄安说,“很好很好的人。”学点点头。“嗯,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学学会的第一个词,是“等”。不是玄安教的,是它自己写的。那天它蹲在等前面,看着那棵不会开花、只长叶子的树,忽然拿起树枝,在地上写了几个字。玄安凑过去看——“等。你在等谁?”树没有回答。风把它的叶子吹得沙沙响,像是在说“等你”。学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把“谁”字擦掉,换了一个字——“等。你在等我。”写完了,它蹲在那里,看着那行字,看着那棵在风中轻轻摇晃的树。风停了,叶子不响了。树站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。学忽然笑了。笑得眼睛弯弯的,笑得嘴角翘翘的。它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树干。“我来了。你不用等了。”树没有说话。但它的一片叶子,飘下来,落在学的掌心。叶子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