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,天就亮了。
第二年春天,学的小苗又长高了。它已经比学的腰还高了,灰白色的枝干上,长出了新的枝条,灰白色的叶子,一片一片,像小小的手掌,在风中轻轻摇着。学蹲在它面前,看着它。“你长得真快。”小苗摇了摇,像是在说“是你长得慢”。学笑了。“嗯,我长得慢。我学什么都慢。认字慢,算数慢,打算盘慢,连笑都慢。但你比我更慢。你是最慢的。”小苗又摇了摇,像是在说“慢不好吗”。学想了想。“慢好。慢一点,就能多看几眼。看够了,就不后悔了。”
玄安从屋里出来,她已经十三岁了,又长高了一截。她走到学旁边,蹲下来,看着那株灰白色的小苗。“学,它比你高了。”学点点头。“嗯,比我高了。”“你高兴吗?”学看着那株小苗,看着它在风中轻轻摇晃的样子,笑了。“高兴。它比我高,我就看得见它。不用蹲下来,就能看见。站在这里,就能看见。”玄安看着它,看着它那双越来越慢的眼睛,忽然说:“学,你老了。”学愣了一下。“老了?”“嗯。你的眼睛,转得越来越慢了。像姥爷。”学转过头,看着库房的方向。玄圭正坐在门口晒太阳,手里拿着算盘,拨一下,停一下,拨一下,停一下。他的眼睛也是慢慢的,稳稳的,看着花园,看着那些花,看着那些树,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东西。
学看了很久。“我老了。”它说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它老了。不是头发白了,腰弯了,背驼了。是眼睛慢了,心慢了,时间慢了。它来这里,已经十六年了。十六年,足够一棵树长大,足够一个人从婴儿长成少年,足够一个归序者学会等、学会笑、学会爱。也足够它老。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老,是那种安安静静的老。像玄圭,坐在门口晒太阳,拨一下算盘,停一下,看着花园,笑一下。老了,也好了。老了,就不急了。老了,就什么都看得到了。
学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株灰白色的小苗。“你也会老。”它说,“老了,就好了。”小苗摇了摇,像是在说“好”。
那年夏天,学做了一件它从来没有做过的事——它给那个没有回来的归序者,那个叫“等”的归序者,写了一封信。不是埋在树下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