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秋天,学学会了担心。不是那种轻飘飘的、过一会儿就忘了的担心,是那种沉甸甸的、压在胸口、连呼吸都变慢了的担心。它担心玄圭。
玄圭老了。不是那种慢慢的老,是那种突然之间的老。好像昨天还能抱着算盘在花园里走一圈,今天站起来就要扶着桌子站一会儿,等腿不抖了,才能迈出第一步。他的腰更弯了,背更驼了,走路的时候,鞋底拖在地上,沙沙沙,沙沙沙。学听见那声音,心就往下沉一点。它不知道“心往下沉”叫什么,后来玄安告诉它,叫担心。
学第一次担心,是看见玄圭坐在库房门口,拿着算盘,拨了几下,停住了。他看着算盘,看了很久,然后把算盘放在膝盖上,闭上眼睛。学以为他睡着了,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看着他的脸。花白的头发,深深的皱纹,松弛的皮肤,微微张着的嘴。他没有睡着,他在想事情。想什么事情?学不知道。但它觉得,他的脸上有一种表情,它没见过。不是高兴,不是难过,不是平静,是别的什么。它后来在日记本上写——“姥爷今天有一种新的表情。我说不上来叫什么。安儿说,叫‘回忆’。回忆,就是回到过去。姥爷在回去。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那里有他年轻的时候,有念儿小时候,有安儿还没出生的时候。他回去了。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一起回去。我只能蹲在旁边,看着他。看着,就陪着他了。”
那天晚上,学问玄安:“姥爷还能活多久?”玄安正在写字,笔尖顿了一下,墨迹在纸上洇开了一团。她没有抬头,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也许很久,也许不久。”学看着她的脸,她的脸上也有一种新的表情,它没见过。不是难过,不是害怕,是别的什么。它想了想,在日记本上写——“安儿今天也有一种新的表情。我说不上来叫什么。也许是‘舍不得’。她舍不得姥爷。我也舍不得。我们都舍不得。”
那年冬天,雪来得特别早。玄圭受了风寒,躺在床上,起不来了。青萝熬了药,玄念一勺一勺地喂他。他喝得很慢,一勺要咽好几下才能咽下去。玄安蹲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。那只手握了六十多年算盘的手,粗大的手指,厚厚的老茧,凉凉的。她把它捂在手里,想捂热,但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