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热。玄念说,人老了,手脚就凉了,不是病了,是老了。
学也蹲在床边,蹲在玄安旁边。它看着玄圭的脸,那张脸上有一种表情,它见过。是平静。不是那种没表情的平静,是那种走过很远很远的路、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歇的平静。它忽然明白了,玄圭不怕死。他怕的,不是死,是走的时候,没人送。
“姥爷。”学开口了。玄圭睁开眼睛,看着它。“嗯。”“我会送你的。送你走。走远了,我还念你。念着了,你就还在。”玄圭看着它,看着那双转得越来越慢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滴在枕头上。“好,”他说,“你送。”
那年除夕,玄圭没有下床。但他让玄念把算盘拿给他,他拨了几下,噼里啪啦,声音还是那么脆,那么亮。他听着那声音,笑了。“还在响。”他说。学蹲在床边,看着他的手,那双手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稳了,拨珠子的时候会抖,但声音还在。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,像雨滴落在石板上,像雪落在雪地上,像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歌。
“姥爷,算盘响了六十年了。”学说。玄圭点点头。“六十年了。”“还会响的。”学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“我的手,也会响。你教我的,我记住了。记住了,就会一直响。你听不见的时候,它还在响。响给安儿听,响给念儿听,响给光光听,响给所有人听。响到永远。”
玄圭看着学,看着它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,忽然觉得,这辈子,够了。有人送,有人念,有人让算盘一直响。够了。
那年春天,玄圭走了。不是突然走的,是慢慢走的。像一盏灯,油慢慢干了,光慢慢暗了,最后灭了。他走的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照在他闭着的眼睛上。他走得很安详,嘴角带着笑,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。
玄念趴在床边,哭得浑身发抖。玄安站在旁边,没有哭。她握着姥爷的手,那只手已经凉了,但她没有松开。她看着姥爷的脸,看了很久。“姥爷,你去找姥姥了吧。找到了,替安儿问好。”学蹲在床边,看着玄圭。它没有哭——它已经学会哭了,但这次没有。它看着他的脸,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