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屋子,灯灭了。它走出来,走到等前面,蹲下来,看着那株小苗。玄安从屋里出来,她已经十五岁了,走到学旁边,蹲下来。一老一小,蹲在树前面,看着那株灰白色的、长得很慢的小苗。
苏青看着他们,忽然说:“南烟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后悔吗?”沐南烟转过头看着他。“后悔什么?”“后悔跟我来这里。后悔在这里待了几十年。后悔……”她打断他。“不后悔。”苏青看着她。“从来没有。”她顿了顿,“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苏青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沐南烟反握住他。两人坐在露台上,手牵着手,看着花园里那些人和那些兽,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等树上,照在念花上,照在玄圭的墓碑上,照在那行字上——“玄圭,算盘响了六十年。”响了六十年,够了。苏青想,他这辈子,也够了。有她,有他们,有这些日子。够了。
那年秋天,苏青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——他去库房,坐在玄圭那把椅子上,拿起那把算盘,拨了一下。噼里啪啦,声音清脆,圆润。他听着那声音,忽然觉得,姥爷是对的。响了就好。他又拨了一下,又一下。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。他不会算账,但他会拨。拨着玩,拨着听,拨着让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库房里响着。响着,就不觉得空了。学蹲在门口,看着苏青拨算盘,看了一会儿,走进来,蹲在他旁边。“苏青。”苏青停下来,看着它。“嗯。”“你也会了。”苏青愣了一下。“会什么?”“会拨算盘。”苏青看着手里的算盘,又看了看学,笑了。“不会。只会拨着玩。”学摇摇头。“会拨着玩,就会了。姥爷说,算盘不是用来算账的,是用来听的。听响了,就好了。”苏青看着它那双越来越慢的眼睛,忽然觉得,学说得对。算盘不是用来算账的,是用来听的。听响了,就好了。他继续拨。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。学蹲在旁边听着。光光也跑过来,蹲在门口听着。云朵蹲在光光旁边,小小趴在云朵身上。七只小东西,蹲成一排,听着那算盘声。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。像雨滴落在石板上,像雪落在雪地上,像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歌。好听。
那年冬天,雪又来了。苏青站在露台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