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中旬,矿区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。雪不大,细密均匀,从灰白色的天空里持续飘落了整个下午,
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,刚好能把矿渣堆和砂石路的轮廓压成柔和的弧线。
时也站在观测站门口看了一会儿,然后沿着砂石路走了一趟,靴子踩在雪面上发出那种细密的、压缩后的声响。
他走到第一颗种子的位置停下来,蹲下来用手掌拨开雪面,看到那株树篱的枝条在雪层下面保持着向上的姿态,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承受雪的压力。
他站起来继续走,走完弧线全程,又走回观测站。
在门口遇到苦玉,她正蹲在台阶旁边系鞋带。
“雪盖住弧线了。”他说。
她系好鞋带站起来:“像是入冬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,雪停了。天空放晴,阳光照在雪面上,把整片矿区反射得比平时更亮。
时也沿着弧线又走了一趟,发现弧线的轮廓在雪面上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凹陷。
那些树篱的枝条在雪层下方微微隆起,像是整个弧线都在用自己的形态来标记自己的位置。
他站在第六颗种子和第七颗种子之间的位置,看到那道曾经连接两株树的根系痕迹已经被雪完全覆盖了。
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回观测站。
他看到苗圃隔间里那些花盆已经被挪到了屋檐下,像是为了避开积雪的压力。
那天下午,苦玉沿着弧线走了一趟。
她走完之后没有直接回观测站,绕到了台地的位置,在那株分株苗旁边蹲下来。
分株苗的枝条上落了一层薄雪,但枝条本身没有弯曲,像是已经习惯了冬季的负载。
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枝条,雪沿着枝条的边缘滑落下来,落在地上的雪面上,留下一个小坑。
她站起来,沿着台地边缘走了一圈。
她在走到台地北侧的时候停了下来,看到雪面上有一个很小的凹陷,像是某种小型动物在夜间沿着台地边缘走过,在雪面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。
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,没有沿着脚印的方向追过去,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。
她在日志里记了一笔:“十一月十五日,入冬后第一场雪。
弧线轮廓在雪面上可见,根系连接痕迹已被积雪覆盖。
分株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