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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二十六年的冬天,北平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,刮过琉璃厂青灰色的屋脊时,总带着些细碎的呜咽。“德仁堂”的黑漆大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,把堂内那幅“修合无人见,存心有天知”的匾额映得愈发沉厚。
沈砚之正蹲在地上,用鹿皮小心翼翼擦拭着一尊刚收来的汉白玉菩萨像。菩萨眉眼低垂,嘴角噙着淡笑,却有半只手掌裂了道斜纹,像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。
“先生,李掌柜的差人来了,说那批宋瓷您再不去验,就要被东洋鬼子订走了。”学徒小安捧着杯热茶进来,指尖冻得发红。
沈砚之抬头时,额前的碎发沾了些灰尘,他却浑不在意:“知道了,让他再等半个时辰。”他把菩萨像捧到案上,从抽屉里取出金缮用的漆和金粉,指尖在裂纹处轻轻摩挲。这尊菩萨是城郊破庙里淘来的,据说香火断了三十年,可那眉眼间的慈悲,竟比许多鎏金佛像更动人。
小安撇撇嘴:“先生您就是心善,李掌柜摆明了拿东洋鬼子压您,想把价钱再压三成呢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,只蘸了点漆,顺着裂纹细细描着。他今年三十有二,在琉璃厂浸淫了十五年,一手修复古物的技艺出神入化,更难得的是性子稳,从不贪利。前几年有人拿一尊赝品宣德炉来卖,开价八百大洋,他一眼看穿,却没戳破,只说“这炉与我无缘”,还悄悄提醒那人“小心被人骗了”。
擦净手上的金粉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小安跑出去看,没一会儿慌慌张张地回来:“先生,不好了,街上来了个要饭的老太太,冻得快不行了,巡警还在赶她!”
沈砚之立刻起身往外走。门口的石阶上,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太太蜷缩着,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,枯瘦的手冻得发黑。巡警挥着警棍呵斥,她却像钉在地上似的,只反复念叨:“我找德仁堂沈先生……我找沈先生……”
沈砚之几步上前扶住她:“大妈,我就是沈砚之,您找我有事?”
老太太抬起头,脸上满是风霜,眼睛却亮得惊人:“沈先生,您看看这个……”她解开布包,里面是个巴掌大的琉璃瓶,瓶身通透,却缺了个角,瓶颈处刻着一个小小的“砚”字。
沈砚之的手指猛地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