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诉苦大会的方向有些跑偏,织工出身的工人们,都开始瞪著那些原机户出身的师傅了,他赶紧打断众人,故意板著脸问后者:
「真像大伙说的那样,你们当东家的时候,那么不做人吗?那可太脏心烂肺了。」
这话明著是站在织工这边,实则是给机户们递上话头,让他们有个狡辩……哦不,分辩的机会。机户出身的师傅们,果然马上叫起了撞天屈,「冤枉啊,各位,我们也是苦人啊!」
一个姓张的师傅,原来家里有三张织机,现在在厂里是管著十张织机的小组长,他起身给大家算帐道:「各位,我们也想给你们发足工钱,可我们实在给不起呀!织一匹素绸,得用生丝一斤一,再加上浆料、油料、机梭损耗,再算上你们的工钱,成本一两银子都打不住!」
「行会却只给一匹一两二的收购价,我们还得拿出一笔来给那些狗腿子送礼,不然等著被鸡蛋里挑骨头!一点小瑕疵就给你压成二等,七扣八扣到手还不足一两!」
「这还是上半年能卖出去的时候,」一旁一位马师傅接茬道:「入了夏,海贸一断,大户干脆就不收了,你硬送过去,得求爷爷告奶奶人家才能收下,还得等卖了货再结帐……这都到年根了,我看这帐是要不回来了。」
「所以这二年,我们是年年入不敷出,」张师傅唉声叹气道:「大家做工的最多少赚点儿,我们这些机户还得担著成本呢,这两年一直在赔钱呀!」
「就不能卖给别人吗,非得卖给行会?」有年轻织工问道。
「当然不能。」师傅们苦笑一声,「你敢卖给外人,第二天就有打行来砸你的织机!告到官府,大老爷和行会也穿一条裤子,谁管你死活?」
「不光卖绸难,买丝也一样,生丝都必须过他们一手,谁也不能越过行会,直接跟丝社买丝,这块抽水也落在我们头上。」师傅们大吐苦水。
张师傅两手一摊道:「这一里一外,我赔得连裤子都当掉了。这不厂里说,能收我的织机,我第一时间就把三台机子都卖了还债,进厂跟你们一起做工了。」
其他师傅也跟著点头:「就是啊各位,冤有头债有主。我们要是真赚了钱,能卖了自己的织机,来跟你们一样当工人?大家都是被人踩在脚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