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流自诩的家主林文渊,此刻却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定、挥毫泼墨的雅致。他独自一人蜷缩在书房那隐秘的、仅容转身的狭小暗室之中,昏暗摇曳的烛光下,他反复摩挲着胸前那块温润如脂、刻有林家徽记的和田玉玉佩——那是林家世代相传、象征家主身份的信物,也是此刻唯一能带给他一丝虚幻慰藉的物件。他的指间冰凉刺骨,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,口中喃喃低语,声音细若蚊蚋,祈求着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能够显圣,庇佑林家满门老小,驱散这无边的恐惧与绝望,保得书香门第薪火相传。每一次低语,都伴随着窗外隐约传来的、越来越近的兵刃剧烈撞击声和临死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,令他浑身战栗,几欲昏厥,玉佩几乎要从汗湿的手中滑落。
而在不远处的城北张家大院深处,情况更是凄惨万分。年幼懵懂的孩子们和惊慌失措、面无人色的妇人们,被仓促藏匿于阴冷潮湿、散发着霉味的地窖之中。孩子们被脸色煞白的母亲死死捂住嘴巴,惊恐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,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,唯恐一丝不经意的啜泣便会泄露这最后的藏身之处,引来灭顶之灾。妇人们则眼神惊恐万状,如惊弓之鸟般紧紧蜷缩在冰冷的角落,互相依偎着取暖,连呼吸都变得细若游丝,仿佛空气都已经凝固,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。地窖外,叛军士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、粗暴的呵斥声、以及偶尔响起的、如同丧钟般的火铳声,都如同无形的重锤般,狠狠敲打着他们早已紧绷到极点、濒临崩溃的心弦。
各府之内,灯火如豆,昏黄摇曳的光芒映照着每一张因极度的恐惧而显得苍白扭曲、如同鬼魅般的面孔。无声的等待,漫长而煎熬,如同千斤重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,令人窒息,每一次心跳都在数着时间。他们唯一的期盼,便是黎明能够早日破晓,刺破这无边的黑暗,这场该死的、血腥的叛乱能够尽快结束,哪怕最终迎来的是一位全新的、未知的、甚至可能更加严苛的统治者,只要能活下去,只要能保住家族血脉,一切便还有希望,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整个京城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,寂静中透着绝望的喘息,昔日繁华的市集已化为死寂的废墟,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