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叠一声,不像鸣冤,像砸门。
他搁下卷宗,整衣升堂。
堂下黑压压跪了数十人。
一边是衣衫简朴的机户织工,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,自称沈三。
另一边是绸缎庄的掌柜伙计,领头的是锦云绸庄的二掌柜孙茂。
沈三等人见知府大人升堂,泣诉道:自三月起,几大绸庄联合压价,上等生丝每担从二十八两压至二十二两,验收时百般挑剔,动辄以“色泽不匀”“有结节”为由再扣斤两。
他们想自组小行会议价,绸商行会百般阻挠,还有人半夜往家里扔石头。
他们实在熬不住了,这才来报官,请大人主持公道。
孙茂则反唇相讥,说沈三等人“以次充好,聚众要挟”,压价是市场行情,组行会得按规矩来。
他拒不认对方所言之事,反指责织工不知好歹。
两方越说越急。沈三身后几个年轻织工涨红了脸,孙茂也不退让,眼看就要在堂上吵起来。
宋溪没有开口。
他只是把茶盏轻轻搁回案上。
那一声极轻——“嗒”。
堂下却忽然静了。
他目光越过跪着的两拨人,落在堂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闲汉身上,又收回来,谁也不看,只垂眸看着案上那盏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