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归来,睫毛艰难地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一条缝。
她的目光先是茫然,随即落在古岳那瞬间枯槁灰败的脸上,以及他手中那唯一的、散发着微弱寒气的玉瓶。
她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,骤然间明白了什么。绝望、心痛,最后都化为一滩死水般的平静。她看着古岳,极其缓慢地、用尽最后气力地,摇了摇头。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看口型,是“不”字。
古岳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浊,大颗大颗砸下来。他哽咽着,语无伦次:“婷婷…有解药了…一颗…就一颗…你吃下去,你会好起来的…孩子…孩子我们再想办法…总会有…”
徐雨婷的目光却越过他,落在怀里那个气息同样微弱、小脸泛着死灰的孩子脸上。那目光里,是能揉碎人心的温柔和决绝。
她忽然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,猛地抬起枯瘦的手,不是去接药,而是死死抓住了古岳的手腕。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,眼睛死死盯着他,里面是近乎狰狞的哀求和不允。
然后,她做出了一个让古岳魂飞魄散的动作。
她猛地低下头,张开干裂的嘴,用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,狠狠地、决绝地咬向自己的舌头!
“不——!婷婷!!”古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,扑上去想阻止,可他那油尽灯枯的身体慢了一步。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暗红的血瞬间从徐雨婷嘴角涌出,染红了她苍白的下颌,也染红了婴儿襁褓的一角。
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眼神迅速涣散,抓住古岳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松,反而像是用灵魂钉住了他。她望着他,破碎的血沫从嘴角溢出,伴随着极其模糊、却用尽了她一生最后力气的气音:
“砚…儿…活…”
最后一个“下去”尚未出口,她的头颅便无力地垂落下去,抓住古岳的手也骤然松开,软软地搭在了孩子身上。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眸,至死都望着孩子的方向,里面凝固着最深切的期盼和不舍。
世界,在古岳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。
他僵在那里,像一尊瞬间被风干的泥塑。妻子的血还是温热的,沾在他的手上,脸上,烫得他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。
他看着那枚沾了血的玉瓶,又看看妻子迅速冰冷的面容,再看看她怀里那个仅存一丝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