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打了补丁的青色包裹。她用左手把它拖过来,右手的指尖在袖中蜷着,水泡破掉的地方已经开始有一圈不正常的红。
解开包袱时左手手指还在微颤。信在最上面。信纸泛黄,边角磨损,信末有道号印——印泥颜色偏暗,不像朱砂兑了新油,像旧血兑了铁锈。
她用左手食指摩挲印面。
印下方有道划痕。
划痕很新。方向朝下。
她的手指停在划痕上不动了。窗外的天还没亮透,屋里只有蜡烛燃尽后青白色的余烬光,照得她的脸半明半暗。后颈的冷汗还没干。
“师傅教的——”
她开口,声音轻到像在自言自语。顿了顿,把剩下的话咽下去。信纸翻过来,左手食指点在那道划痕上,对着印的方向比了一下。
“朝下刻痕。入土未安。”
沈洵没有说话。
这个沉默比平时长。长到初月以为他在消化这句话,或者以为他睡着了——然后她听见身后衣料摩擦床沿的声音,轻微的,像是他换了只手撑着膝盖。
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。
初月的手顿了一下。那声咳嗽被刻意压住了——不是病咳,是清嗓,然后戛然而止,像硬吞了一口凉气。
祝清时还在院外。
她低下头,把信纸折好,放回包裹。动作比刚才慢了,每折一道就顿一顿。折好之后她没有抬头,就那么背对着沈洵,说:“师傅可能没死透。”
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。
那声愣表现在时间上——她应该把包裹放回柜上的,但她的手停在膝盖上没动。包裹压在她腿上的重量是轻的,但呼吸突然就不顺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。”沈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很慢。像每个字都是从胸腔里压出来又咽下去一半才放出来的。
“梦见他第三次的时候。”
她说完,听见他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里,他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点,但没有叫她的名字,没有说“你冷静”,没有说“你说什么”。只有呼吸,像在屋子里多放了一件东西。
她转过身,把背重新对着他。
窗外鸡鸣第一声。天边有一丝灰白渗进来,透过窗纸显得像旧棉布——不暖,只是把暗换成灰。
她听见沈洵换了个姿势。衣料摩擦的声音结束后,他说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