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灯在风中剧烈摇晃。
灯罩里的烛火变成了惨绿色。
凉亭四周,繁茂的花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发黑。
叶片卷曲,化作飞灰。
地砖缝隙里透出幽幽的绿光。
那些原本雕刻着精美莲花纹的凹槽里,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甜味。
丝竹管弦的声音还在响。
乐师们坐在凉亭外围的石凳上。
动作僵硬地拨弄着琴弦。
指尖已经磨出了血,染红了琴弦。
血珠顺着木质的琴身往下滴。
他们却没有停下,脸上毫无表情,只有机械的重复。
不远处,几个宫女倒在地上。
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她们的皮肤正迅速干瘪下去。
衣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。
动作像被丝线扯着的皮影,在地上无意义地抽搐。
初月的手指痉挛了一下。
她摸到了师父冰冷的脸颊。
她神经质地把那只焦黑的右手往上移。
虚虚地盖在师父的眼睛上方。
不想让他看。
不能让他看。
这里太脏了。
那些绿色的光,那些干瘪的皮囊,都不该出现在他的眼前。
郁汌的衣摆擦过石门的门槛。
他从那扇半开的暗门里跨了出来。
他走得很慢。
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。
仿佛这满园的腥甜味是世间最美的熏香。
他走到初月面前,停下脚步。
黑色的靴尖距离初月的脸只有不到一尺。
靴面上沾着地宫里的污泥和血迹。
“师妹,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那些惨叫。
“你杀了貊泽,毁了药王谷的根基。”
他抬起脚。
慢条斯理地踢开初月手边的一块碎石。
碎石滚落,撞在凉亭的柱子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如今,便亲自看着这大佑的根基如何枯萎吧。”
初月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死死盯着怀里那具毫无生气的仙体。
嘴唇动了动。
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左肩的剧痛一波波冲击着神经。
初月撞开密道尽头的石门,御花园的丝竹声与宫女的惨叫声混在一起,灌入她的耳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