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的节奏很慢,不是警惕的慢,是悠闲,像在散步。
初月左袖暗袋里的黑色琉璃珠微微一震。
郁汌。
她的左手下意识按向腰间剑柄,指尖触到无不为的剑格。冰凉的金属让她的手指弹开了一瞬——那把剑上还沾着她的血,沾着认主时从掌心渗出来的血。她指节弯了一下,重新握住剑柄,没拔。现在不是拔剑的时候。她在水里泡了太久,体温被潭水抽走了大半,左臂的肌肉又开始痉挛,从肘部往手腕窜,一股细密如针扎的麻。
“这小崽子命硬。”
郁汌的声音从雾里飘过来,低低的,带着点笑意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钉了三根才肯倒下。”他停了半步,脚边有什么东西被他踢了一下,骨碌碌滚动的声音碾过碎石,停住了。初月听见他弯腰,捡起来,指甲掐进木头里——那是第四根木钉。
“你猜第四根会钉在哪?”
他把木钉抵在指腹上转动,木头纤维摩擦皮肤的声音很轻,但在雾里传得清楚。初月听见他走了两步,走到谷青崖身边,鞋底踩在碎石上压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谷青崖没有出声,但初月听见他的手指又在碎石上抠了一下,那声音急促。
初月把左手从剑柄上移开,垂在身侧。左臂的痉挛已经从肘部窜到了肩膀,整条手臂都在细微地颤抖。她用右手指甲掐进左臂内侧一处旧伤疤,用力掐,掐到温热——血从指甲缝底下渗出来,疼痛盖过了痉挛的麻。
“第四根。”郁汌把木钉在谷青崖额头上方悬停。
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谷青崖的脸,然后直起身,把木钉收进袖口。
“算了。”他转过身,面朝初月,“留个活口,好让咱们国师大人跪着说话。”
初月没有回答。
她盯着雾里的人影,左眼捕捉到一个细节——郁汌右手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,从腕骨裂到袖口,布料的裂口处有一点深色的水渍。那是寒潭的水,说明他去过水边,去过她背篓遗落的地方。
“你的东西我帮你收着了。”郁汌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,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,搁在掌心里掂了掂。“太极扣。”
他把那两片小小的金属扣在指间一搓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那声音在雾里回荡。初月的身体先于意识产生了反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