碾了一下,然后抬起脚——泥泞在上面黏着,扯出细丝。
“跪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下人倒茶。
初月站在原地,身形没动。
但她的膝盖弯了。
不是被外力压弯的,是她自己的腿在抖。左腿的肌肉从大腿根往下,一股细密的颤,颤得膝盖发软,颤得脚底踩不稳碎石。她从寒潭里出来之后就没站直过,体温被潭水抽走了大半,左臂痉挛扯乱了全身的平衡,经脉裂伤的钝痛一直在后脑嗡嗡响。她的身体在背叛她。
膝盖往下沉了半寸。
碎石硌进膝盖骨,隔着湿透的道袍,硌出一圈钝痛。她没有跪实,但那一瞬的姿态已经变了——她不是站着的,是半蹲半跪,右膝抵在碎石上,右手还握着剑,剑尖扎在地上支撑着身体。
郁汌低头看她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谷青崖在碎石路边缘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。那不是话,是从喉咙底挤出来的、被木钉封死的怒吼,声音碎得不成形,混着他嘴里涌出来的血沫,溅在碎石上。他在翻身,不顾肩胛骨的木钉在皮肉里搅动,想往初月的方向爬。
郁汌没看他。他盯着初月,盯着她半跪的姿态,等着。
初月没有抬头。
她的右手还握着剑柄,左手垂在身侧,手指慢慢收拢。指甲抠进掌心,第一下只是触及皮肤,第二下掐进皮肉,第三下抠到底——掌心的旧伤口被指甲重新撕开,一股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挤出来,顺着指节往下淌。
一滴血落在碎石上,溅开一星暗红。
她没有跪实。
膝盖在碎石上撑了一下,她借着剑柄的支撑,慢慢站起来。站起来的过程很慢,每一寸都像在跟自己的身体拔河,但她站起来了。右膝的碎石印子嵌进皮肉,道袍上沾着湿泥和细小的砂砾。
郁汌的笑容淡了一分。
初月抬起左手,把掌心渗出的血在道袍上蹭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用左眼看着他。
她说了一个字。
“不。”
郁汌看了她两息,忽然把手往袖子里一缩,转身,朝谷青崖的方向走了两步。
“那第四根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初月往前迈了一步,这一步踩在太极扣旁边的碎石上,压出一声脆响。她把剑横在身前,剑尖指着郁汌后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