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他安排在内官监当个不大不小的管事牌子,平时主要帮他打理一些隐秘的宫外产业,传递些不那么要紧的消息,算是埋在后宫众多耳目中不太起眼、却相对可靠的一颗钉子。此刻夜已深,他未经传唤突然来叩门,声音还如此惊恐……
冯保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上来。他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情绪,恢复了平日那副深如寒潭、难以揣测的表情,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冰冷。
“进来。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,小德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闪身而入,又立刻反手将门关严、闩好。动作快得有些狼狈。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,生得白白净净,眉清目秀,颇有几分女相,此刻脸上却一丝血色也无,惨白如纸。一双平日里还算灵活的眼睛,此刻瞪得极大,里面充满了纯粹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,眼珠不安地转动着。额头上、鼻尖上,密密麻麻布满了晶亮的冷汗,连呼吸都紊乱不堪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慌什么?天塌下来了不成?”冯保眉头紧紧锁起,心中不祥的阴云越来越重,但声音反而压得更低、更沉,带着一种惯常的、令人畏惧的威压,“出了什么事?仔细说!”
“老祖宗……不……不好了!出……出大事了!”小德子“噗通”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光洁的金砖地面上,也顾不得膝盖疼痛,声音带着哭腔,抖得不成样子。他哆嗦着手,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,掏出一个用最普通的靛青色粗布包裹的、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,双手高举过头顶,呈到冯保面前。那双手颤抖得如此厉害,连带着那布包也在空中微微晃动。“这……这是刚才……不到一炷香前……有人……有人从奴婢住处门缝底下塞进来的!奴婢当时刚回屋,就看见这个……打开一看……里面……里面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那是极度恐惧下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冯保的心,随着小德子颤抖的声音和手中那个不起眼的布包,猛地向下一沉,仿佛坠入了无底冰窟。他没有立刻去接,而是死死盯着那个布包,仿佛那里面藏着择人而噬的毒蛇。值房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