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埋在一起。
便衣停下来。老虎钳搁在炭火盆边,铁柄上的血被烤干了,变成一层黑褐色的痂。魏正宏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尖碾灭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门关上了。地下室里只剩下老赵一个人。灯泡还亮着,电流声嗡嗡的。他的左手垂在铁链上,血已经不流了,凝在指尖上,黑红色的,像五朵很小的、开败的花。他靠着铁管,身体慢慢往下滑。铁链绷紧了,把他吊在半空中。
他闭上眼睛。又看见了爱河。
不是芦苇荡。是栈桥。一年前的栈桥。他坐在栈桥边,两条腿悬在水面上。林默涵坐在他旁边。爱河的水在下面流,看不见,只能听见声音。
——沈老板。你在大陆,有家吗。
——有。一个女儿。走的时候五岁。
老赵睁开眼。地下室的灯泡在他瞳孔里缩成一个小点。
第二天审讯继续。第三天也是。魏正宏没有再来高雄。他回了台北,把审讯交给了林科长。林科长没有魏正宏的手段,但他有耐心。每天准时来,准时走。问同样的问题。用同样的刑。老赵的左手指甲全部没有了,右手也没有了。
然后是脚趾甲。
然后是烙铁。烙铁按在胸口的时候,皮肤发出滋啦的声音。焦味弥漫在地下室里,跟血腥味、铁锈味、潮气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说不清的、稠厚的味道。
老赵还是没有说话。不是不疼。是他已经把自己从这具身体里抽离出去了。身体在受刑,他站在旁边看着。像很多年前在码头上看别人卸货。货箱砸在脚上,血从鞋子里渗出来,他看着,觉得那个人很疼。但不是自己的疼。
第七天。林科长走进审讯室的时候,发现老赵不太对。他的眼睛睁着,但瞳孔是散的。嘴微微张开,嘴唇干裂成一片一片的,裂缝里渗着血丝。呼吸很浅,很慢,像爱河的水,冬天枯水期,几乎不流动了。
“叫医生。”林科长说。
医生来了。打了针。老赵的眼睛重新聚了焦。他看见医生在收拾药箱,看见林科长站在门口抽烟,看见审讯室墙上的那些痕迹——褐色的血,灰色的烟头烫痕,还有那个像人手印的水渍。
他的目光停在那个水渍上。不是水渍。是一个以前被关在这里的人,用手蘸着水在墙上画的。画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