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他的致命弱点——魏正宏太信任他了。
他冲完马桶,洗了洗手,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。镜子里的那张脸很年轻,三十出头,眉目清秀,看起来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。但镜子里那双眼睛不年轻,很老,老得像是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。
他擦了擦手,走出厕所,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个文件柜。桌上摆着一部电话、一盏台灯、一个相框。相框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,圆脸,大眼睛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那是他妻子。怀着他未出世的孩子,现在在香港。
他把相框翻过去,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,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。那是他妻子在香港的住址,也是他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,盯着看最久的东西。
江一苇把相框放回去,拿起桌上的文件,开始批阅。他的手很稳,稳得像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。
但他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那天晚上,林默涵在颜料行的阁楼上收拾东西。
他把发报机拆成零件,分别装进三个铁盒子里,铁盒子外面包上油纸,塞进墙角的米缸底下。他把密码本烧了,灰烬用水冲进下水道。他把女儿的照片从钱包里取出来,看了最后一眼,然后塞进鞋垫底下。
做完这一切,他在阁楼的窗前坐下来,点了一支烟。
窗外是大稻埕的夜景。迪化街的骑楼下,几家店铺还亮着灯,卖干货的、卖茶叶的、卖布匹的,伙计们在门口聊天,笑声远远地传过来。远处是淡水河,河面上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能听见水声,哗啦哗啦的,像是一首听了很多年的老歌。
林默涵抽完那支烟,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那是苏曼卿托人带来的,上面只有四个字——“风筝有风”。
风筝有风。这是暗号,意思是“你已被盯上,速撤”。
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从他在高雄港上岸的那天起,他就知道。他只是在赌,赌自己能比魏正宏快一步。现在他赌赢了,但赢得很险,险得他后背全是冷汗。
他站起来,把阁楼上的灯关了。黑暗中,他伸手摸了摸墙上的那道裂缝。裂缝是他来的时候就有的,他一直没有补,因为他需要这道裂缝来藏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