雄,一个人在阁楼上发报,连月饼都没吃,只在后半夜饿得不行,啃了半块苏打饼干。去年他想,没事,还有明年。今年他想,明年呢?
他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。不能看了。再看,那股从下午开始就堵在胸口的东西就要涌出来了。他是一个被训练成忘记情感的人。1950年接受潜伏任务的时候,上级给了他三个月时间准备——三个月里他学了闽南语、学了糖业贸易的术语、学了模仿不同笔迹的技巧、学了微缩胶卷的拍摄和显影。但没有任何人教过他,怎么在中秋节的深夜,不去想女儿。
他又打开了电台。手指依然在痉挛,敲电键的时候抖得厉害。他知道这样做太冒险——刚刚被监听过,应该静默至少四十八小时。但那组舰艇坐标像火炭一样烫着他的手指。没有时间了。情报员的宿命就是用自己换时间,用命换信息。他的指尖按住电键。嗒——嗒——嗒——他的手比平时慢了半拍。电键的手柄上那道凹槽,今晚格外深,像是在提醒他:你已经按了太多次了。
就是这半拍的迟滞,让他的发报节奏出现了偏差。他的拇指不小心碰到了电键侧面的频率微调旋钮,信号在4.7兆赫和4.8兆赫之间跳了一下——只跳了一瞬,不到两秒,但对军情局的监听站来说,这个频率偏移足以构成一个致命的破绽:同一个发报员,同一个频段,连续发报超过八小时,手指疲劳导致频率不稳。发完最后一段之后他关掉电台,盯着桌上的照片背面发了好一阵呆。完了吗?也许。也许这个频率偏差已经足够让监听站锁定他的大致位置。也许明天的军情局会带着更强的监听设备,在高雄港附近拉网排查。但情报已经发出去了,四天后出港的“中山号”将准时出现在大陆雷达的监视屏上。至于他自己——明天的事,留给明天。
他把照片放回铁皮盒子,关上抽屉,锁好。锁头咔嗒一声合上,像一声微弱的叹息。雨终于落下来了。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,顺着瓦缝渗下来,滴在阁楼的地板上,滴在发报机上,滴在那碟冷却的烟灰上。窗户没关,雨水从老虎窗灌进来,打湿了咸鱼干,打湿了藏在咸鱼肚子里的天线。
他没有去关窗。他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