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从中间拧断，上半截不知所踪，只剩下参差不齐的骨架裸露在空气中。碎玻璃铺满了整个人行道，在暗橙色的光线下闪烁着像碎星一样的光。

广告牌从断裂的楼体上悬吊下来，上面的内容已经褪色，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 smiling 的人脸和一行字——“明天会更好”。

明天没有来。

街道上停满了废弃的车辆，车门大开，像是主人突然之间就消失了。有些车里还有东西——不是尸体，是衣服。完整地摊在座椅上的衣服，保持着人穿着时的形状，但里面的血肉不知所踪。

林渊踩上一辆翻倒的公交车车顶，向远处眺望。

城市在他的视野里展开，像一个被剖开的巨大伤口。摩天大楼倒塌后形成的垂直废墟像一排排断裂的肋骨，中央有一条黑色的水道蜿蜒穿过，水面反射着磷光，像一条发炎的静脉。更远处，一个巨大的穹顶建筑只剩下一半，像一个被咬掉一口的苹果。

而声音——

林渊皱了皱眉。

声音无处不在。

不是寂静，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、密密麻麻的低语。像是整座城市都在说话，每一个缝隙、每一块砖头、每一片碎玻璃都在发出声音。但这些声音没有源头，没有方向，像是从空气本身渗出来的。

他听到了笑声、哭声、喃喃自语、断断续续的对话碎片、一个女人的哼唱、一个孩子的提问、一个男人的咆哮——

然后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停止。

寂静持续了三秒。

然后低语重新开始，但旋律变了，像是换了一首歌。

林渊深吸一口气，从车顶跳下来。他的身体很沉重，肌肉在抗议这个动作——不是受伤，而是虚弱。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曾经被无数能力填充的空间，现在是空的。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，只剩下回声。

暗夜乐园剥夺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