咬了咬牙。
她伸手,开始解囚服的扣子。手指因为寒冷和污物变得僵硬笨拙。扣子解开了,湿透的、沾满污物的囚服外套被脱下,扔在一边。然后是里面的长袖衬衣。最后,是贴身的衣物。
冰凉的、压力不小的水柱冲在她的头上、脸上、身上。污秽被水流冲走,在脚下汇成浑浊的泥汤,散发出阵阵恶臭。但皮肤上那种黏腻肮脏的触感,却仿佛烙印般难以消除。
寒冷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。皮肤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嘴唇冻得发紫。她用力搓洗着头发、脸、脖子、身体每一寸皮肤,恨不得搓掉一层皮。
矮墙外,远处巡逻道上,似乎有男狱警经过。脚步停顿了一下,隐约有交谈和低笑声传来。目光像无形的针,刺在她赤裸的、颤抖的脊背上。
屈辱。冰冷的、赤裸的、无处遁形的屈辱。
她闭着眼,任由冷水冲刷。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,闪过一幅画面——
湛蓝的天空,洁白的沙滩,清澈见底的海水。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波西米亚长裙,赤脚走在细沙上,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。陈景浩从后面追上来,一把搂住她的腰,将下巴搁在她肩头,对着举起的手机镜头,笑容灿烂地说:“看,我老婆最美了,这沙滩这海水都是你的背景板。”
那张照片,后来被他设置成了手机屏保,逢人便炫耀。
“我老婆,苏凌云。”
而现在,他的“最美老婆”,正赤身裸体,在监狱西北角的露天冲洗区,用刺骨的冷水,冲洗着从头到脚、从里到外的粪便污秽,被狱警催促,被旁人窥视,像处理一件肮脏的废弃物。
强烈的反差,像一把钝刀,在心里反复切割。
不是悲伤,不是怀念,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、尖锐的讽刺。
她猛地睁开眼,关掉水龙头。寒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她快速捡起地上湿透、但总算冲掉了大部分明显污物的内衣和衬衣,拧都不拧,直接套在身上。湿冷的布料紧贴皮肤,寒意加倍渗透进来。囚服外套更脏,但她别无选择,也穿了回去。
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,又像是被冻成了冰棍,瑟瑟发抖地走回化粪池边。
张红霞看了她一眼,眉头皱得更紧:“洗干净了?那就继续干活!抓紧时间!”
苏凌云捡起那把破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