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大,但在苏凌云听来却异常清晰刺耳,“手坏了,脑子也坏了?连个直线都车不直。”
苏凌云没抬头,也没回应,只是加快了脚下踩踏板的频率,哪怕动作变形。
阿琴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。她翻了翻记录本,用笔尖点了点:“你这样不行,拖累整个组的速度。去,换到那边去。”她指向车间最角落的一个区域,那里堆放着深蓝色的、厚实的帆布料。“从今天起,你缝劳改服。这种布料厚,针脚要求密,更考验技术。正好,给你‘锻炼锻炼’。”
劳改服,用的是最厚最硬的帆布,专门给从事户外重体力劳动的男犯穿的。缝纫机的针需要更大的力道才能穿透,送布也更加困难。要求针脚必须细密均匀,因为要承受更大的磨损。这对一个双手健全、经验丰富的女犯来说都是挑战,何况是手部受伤的苏凌云。
这是明目张胆的刁难。
但苏凌云没有争辩的资格。她默默收拾了一下自己台面上寥寥几件成品和半成品,搬到了那个角落。
新的工作,是地狱的升级。
厚实的帆布像皮革一样坚硬,每推送一寸都需要用尽全力。针头穿透时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,仿佛在跟钢铁较劲。因为布料厚,送布牙(缝纫机上推动布料前进的带齿金属片)需要更大的咬合力,稍有不慎,布料就会走偏,针头就可能扎在金属压脚或送布牙上,崩断针尖,甚至伤到手指。
苏凌云努力适应着。她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右臂上,用右手手掌根部和大鱼际的位置,死命地抵住布料,辅助推送。右手的食指依旧疼痛,中指和无名指很快因为过度用力和摩擦,皮肤发红、发热。
一下午过去。
当收工的哨音凄厉地响起时,苏凌云几乎是从缝纫机前瘫软下来的。她面前的劳改服只完成了三件,而且针脚歪歪扭扭,恐怕连及格都算不上。
而她的右手,情况更糟。
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腹,因为持续、用力地与粗糙坚硬的帆布摩擦,已经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大水泡。食指昨天的伤口旁,又添了几道被布料边缘划出的血痕。最严重的是拇指侧面,因为一直用力抵着缝纫机手轮辅助转动,皮肤磨破了一大片,火辣辣地疼。
水泡在汗水和灰尘的浸泡下,很快就破了。透明的组织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