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周慎说火药,听见王秦说城破,听见殿内此起彼伏的争吵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拍过来。
他想起母后攥着佛珠一夜没睡的样子,站在父皇寝宫门口,捻着佛珠,一颗一颗,捻了一整夜,佛珠被她捻得发亮,有几颗已经裂了缝。
他想起宫人们窃窃私语说“城破了怎么办”的样子,躲在柱子后面,压低了嗓门,以为他听不见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小,但殿内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争吵都戛然而止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。
“外公……北凉人真的会打进来吗?”
王秦转过身,走到太子面前,弯下腰,双手按住太子的肩膀。
他的手很大,覆在太子瘦削的肩上,几乎把他的肩头整个包裹住了。
“殿下,有臣在,北凉人打不进来。”
章望之站在一旁,看着王秦的背影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——王秦这句话,既是在安慰太子,也是在向满朝文武宣告:只有他能保护太子,只有他能保护京城。
第四道金牌送到威北关时,已经是北凉军攻城后的第三天傍晚。
驿卒累得从马上摔下来,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下去,膝盖磕在碎石上,裤腿磨破了一个大洞,腿上血淋淋的。
他在马上骑了三天三夜,换马不换人,腿肿得跟水桶一样,站都站不起来,是被帅府门口的哨兵架着拖进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