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幽的身体僵直了一瞬。
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,不受控制地伸出手,再次拿起了那本薄薄的册子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去看那些繁复的吐纳法门。
他的视线,凝定于一段林溪用朱笔写下的批注之上,再也无法移开。
那是林溪对“文心”的解释。
“……文心者,非神异,乃格物致知之极也。”
“穷究事理,则可洞察人心;心怀天下,则可感应民意。”
“故,文心之士断案,非凭鬼神,乃凭‘理’与‘势’。”
“理,是天地万物运行之不变法则。”
“势,是人心向背汇聚之滚滚洪流。”
“理势合一,则黑白分明,奸邪无所遁形。”
这几行字,不似惊雷,更像是一记沉闷的晨钟,在他那片混沌的思绪深处,被重重敲响。
理?
势?
秦幽猛地转身,冲回书案前,再次摊开了那份户部失窃案的卷宗。
这一次,他不再纠结于那些断裂的线索和被拷问到失声的囚犯。
他的眼中,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此案之“理”,究竟为何?
“理”,即是法则。十万两白银,近万斤的重量,它绝无可能凭空消失。
它必然存在一个从银库,到外界的物理路径。
门窗完好,墙体无损。
那么唯一的可能……只剩下地下。
可大理寺已经掘地三尺,并无地道。
不对。
秦幽的眼底深处,陡然亮起骇人的精光。
大理寺查的,是“人”挖的地道。
但如果……是“鼠”挖的呢?
京城之下,水道、沟渠、鼠道,盘根错节,是一座凡人看不见的地下迷宫。
若有人能驱使鼠群,将沉重的银锭化整为零,如蚂蚁搬家般分批运走,再于城外某处重新汇集。
这在“理”上,完全成立!
那么,此案之“势”,又在何方?
“势”,是人心,是动机,是那股推动一切的暗流。
是何等样人,能有此等匪夷所思的手段?
又是何等样人,需要如此巨额的银两,且急于一时?
秦幽的脑海中,无数朝堂同僚的面孔闪过,又被他一一划去。
直到,一个他最不愿触及,却又最符合“理势”二字的势力,清晰地浮出水面。
诚国公,李建的余孽。
他们被罢官,被抄家,家族的荣光在一夜之间化为尘土。
他们对推行新政的林太傅,对默许这一切的当今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