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最清楚…这些年,你扪心自问,你待女儿如何?你有今天,罪魁祸首是你自己….”
蒋富顺浑身一震,他张着嘴,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渗出泪来。
“姮儿……爹….对不起你….”
蒋姮儿笑了笑,淡淡道:“送客。”
阿武带着伙计上前,蒋宝拖着小周氏的驴车,灰溜溜地走了。
蒋富顺走得很慢,佝偻的背影像一截被虫蛀空的老树桩。
蒋姮儿脊背挺得笔直,目送他走远。
又过了两年,沈记酱园的生意越做越大,她的酱成了南北商贾争相采购的名品,每年光是固定的供货订单,就够她吃用不尽。
她在东街置了一座三进宅子,把酱园总号安在宅子临街的门面里。
她的窗边搁着一张小几,几上放着那口樟木箱子,箱子里收着母亲的信。
她将钥匙穿了红绳,挂在脖子上,贴身藏着。
空闲之余,蒋姮儿都会去城隍庙。带上一碟沈记的酱菜、一壶新酿的米酒,还有三炷清香。
杜蘅依旧穿着那身鲜亮的甲胄,按剑,扶带,垂眸不语。金身泛着温润的光,唇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隆庆十六年,清曲县大旱。
入夏以来滴雨未落,田地龟裂,河水断流。知县林大人日日率众祈雨,城隍庙香火鼎盛,门槛几乎被踏破。
蒋姮儿从府城赶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去城隍庙,西配殿依旧安静。
祈雨的人都在正殿,这里只有她一个。
“杜将军,”她燃香轻声道,“今年旱得厉害,百姓都来求城隍爷了,你也帮忙说说呗….”
神像不语,燃尽的香灰落在香炉里,堆成细细的一小撮。
“拜托拜托….”她还在小声嘀咕着,“下雨吧…”
门外忽然起了风,穿过敞开的殿门,拂过她的发鬓。
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跳,窜得比平时高了三寸。
她扭头望着天边慢慢涌起的云层,风里蕴含湿润的水汽。
“杜将军,”她笑着望向神像,“你还是这么嘴硬….”
殿外,第一滴雨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