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眼下投了一片浅浅的阴翳,眼波流转间,似含着江南烟雨般的水光。最妙是那眼尾,天然带着一点微翘的弧度,清雅淡然里,便透出几分这个年纪独有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媚。
只见那双细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,慢慢将滑落的银针拾起,又仔细地将散开的金线绕好、收起。
孟舒绾这才抬起眼,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点疲惫:“那就先搁着吧。”她顿了顿,轻声道:“我们出去走走。”
雪雁微微一怔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——这可不像是姑娘素日的性子。
孟家本是临安城里的头等富户,丝绸茶叶生意遍及江南,可惜天有不测风云,孟舒绾刚满十岁,父母便相继染病亡故。
她一个孤女,只得离了故土,千里迢迢来这帝都投靠外祖母季家。季家是诗礼传家的清贵门第,虽不如孟家豪富,却自有根基。
老太太怜她孤苦,待她比嫡亲的孙女还要疼惜几分。可姑娘自打进府,就格外懂事知礼,从不轻易劳烦旁人,对底下人也总是和和气气的,从不摆小姐架子。
府里上下,谁不喜欢这位表小姐?像这样雨天里执意要出门、平白折腾人的事,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。
雪雁心下疑惑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顺着她的话问:“小姐想去何处?我这就让前头备车。”
“去……孙记铺子看看。”
孟舒绾的声音依旧轻柔,像是一片羽毛落下,却又特意嘱咐了一句,“记得多赏车夫些银钱,这雨天路滑,辛苦他了。”
雪雁顿时恍然——孙记是帝都最好的金银铺子,姑娘出嫁时要戴的凤冠、首饰都在那里订做的。
原来还是惦记着这个,难怪这般着急,连一天都等不得。
她心下不由得失笑,姑娘平日里看着再沉稳,到底还是待嫁的女儿心性。
主仆二人未惊动府里其他人,只悄悄从西边的侧门出去,一辆青绸小车已候在那里。登了车,马车便不紧不慢地辘辘而行,车轮碾过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车厢里,孟舒绾倚着窗边的软垫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。马车越靠近孙记所在的西街,她心里那份没来由的忐忑便越发清晰,像是心口揣了只兔子,咚咚地跳得慌。
“不会的。”她暗暗宽慰自己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