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恩驿旧址的灯还亮着。
孟舒绾坐在案前,指节轻叩桌面。眼前正是那张照片:半截军靴静静躺在棺中,像一段被时代遗弃的记忆。
她看了很久,忽然起身,提笔蘸墨,挥毫疾书:
《请停私葬军魂疏》
臣闻礼莫大于祭,义莫重于葬。今有忠勇之士,战死沙场,未蒙旌表,反遭秘焚;其尸不归故里,其名不载国册,实乃朝廷之耻,天下之痛……
笔锋锐利,层层推进,最终列出三项请求:一、允遗属代表参与验尸,以正亲缘;二、所有疑似军籍遗骸暂厝国殇祠,待查清来历;三、彻查“净尘法师”过往经手焚化案件,追索背后权令勾结。
写毕,她吹干墨迹,将奏章副本封入锦囊,遣心腹快马送往裴御史府邸。
三更天,裴御史披衣而起,展开奏本。初时皱眉,继而色变,最后竟扶案落泪。
“此非止于葬事,乃是夺权之始!”他喃喃道,“若任其暗焚忠魂,则法统崩坏,民心尽失!”
他毫不犹豫,在末尾署名联衔,加盖私印。
两份奏章,几乎同时抵达宫门。
一份来自都察院,正襟危然;另一份出自迎恩驿旧址,字字如刃。
皇帝在灯下反复阅看,久久不语。
殿外风起,吹开窗棂。檐下一盏素灯轻轻摇曳,灯火微明,方向恰是季舟漾府邸所在。
朱笔悬在纸上,迟迟未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