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填表格:日期怎么写,品种怎么分,数字怎么记。老陈拿惯了毛笔,用钢笔别扭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。杨林不急,一遍遍改。
“陈老,您看这样写,是不是清楚多了?”他指着表格,“小米多少,黑豆多少,一目了然。”
老陈推推老花镜,盯着表格看半天,终于“嗯”了一声。
第三天下午,仓库盘点。按杨林的表格,一样一样对。粮食、盐、布匹、工具……全部清点完毕,账实第一次对上了。
老陈拿着对账结果,手有点抖。他管了三年仓库,从来没这么清楚过。
“李部长,”他声音发颤,“这法子……真行。”
李部长重重拍他肩膀:“老陈,以后你就按这个来。杨林辅助你。”
老陈看向杨林,眼神复杂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杨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晚上回砖窑,他累得倒头就睡。赵小虎给他打了洗脚水,水里放了点盐——说是治冻疮。水温烫得舒服,杨林把脚泡进去,长出一口气。
“杨同志,”赵小虎蹲在旁边,“今天吴干事找俺了。”
杨林心里一紧:“问什么?”
“问你这几天干啥,说啥,有没有可疑举动。”赵小虎说,“俺照实说了,说你整账、教俺认字、还帮老陈改表格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没说啥,就是记笔记。”赵小虎顿了顿,“不过,俺听见他跟别人说,要查你那个钢笔的来历。说边区没有这种笔。”
杨林心里一沉。钢笔是他从空间取的,最普通的款式,但这个时代确实少见。
“还有,”赵小虎压低声音,“吴干事不光查你,也在查后勤部的人。他怀疑……咱们内部有鬼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俺也不知道,就偷听到一句:‘鬼子能这么清楚咱们的物资囤点,肯定有人递消息。’”
杨林想起砖窑里那本小册子,想起“老刀”的留言。
内部有鬼。
也许,吴干事的审查,不光是冲着他来的。
窗外,北风呼啸。
杨林泡着脚,看着跳动的火光。
他知道,自己暂时安全了——因为有用。
但危险,从未远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