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都是狼吞虎咽,边吃边听军情。后来回到西岐,也是一边批阅文书一边用膳。像这样,什么都不想,只是吃,已经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
“吃饱了?”妲己笑着看他。
姬发放下筷子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为什么?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他直视妲己的眼睛,“我是你的敌人,三个月前还要杀你。你现在该做的,是把我关进大牢,或者直接处死。可你给我府邸,给我父亲的画,还……”他指了指面前的饺子,“给我做家乡的吃食。”
妲己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姬发,”她放下茶盏,“你觉得自己是敌人吗?”
姬发一愣。
“除夕夜那场仗,你没打赢。落雁坡那场局,你也输了。可你以为,这样就叫敌人?”妲己摇头,“真正的敌人,是那些至死都不肯回头的人。是申公豹那样,明明已经输了,还要拉着更多人陪葬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“你不是。你心中有柔软,有犹豫,有不忍。那些跪在落雁坡的百姓,那些放下刀兵的士兵,他们不是被我打动的,是被你眼中的不忍打动的。”
姬发沉默。
他想起那些士兵跪下的样子,想起那个妇人哭着说“我儿子才三岁”的样子。那一刻,他确实动摇了。不是因为怕死,是因为忽然发现,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,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
“可我还是输了。”他声音很低。
“输赢真的那么重要吗?”妲己反问,“你父亲姬昌,一辈子没有争天下,可西岐百姓念了他多少年?你今日入城,那些百姓看你的眼神里可有仇恨?”
姬发想起进城时那些寻常的目光,那些买菜的、摆摊的、逗孩子的百姓。他们没有恨他,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。仿佛他只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,不是什么败军之将。
“他们……为什么不恨我?”他问。
“因为他们知道,你也是被推着走的。”妲己道,“你不想打仗,不想杀人,不想让将士们死在函谷关外。可有人告诉你,这是天命,这是责任,这是你不得不做的事。于是你信了,做了,然后输了。”
她看着姬发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可输,不代表你是坏人。只代表你选错了路。”
姬发久久无言。
窗外,雪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