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洋的航行,比想象中更难。
第一个月,新鲜劲过了,船舱里开始弥漫着晕船的酸臭味。第二个月,淡水限量,每人每天只一瓢。第三个月,有个孩子得了急病,随船大夫用尽法子,还是没救回来。小小的身子裹着白布,在清晨的海葬仪式中沉入深海。母亲哭晕过去,全船人都红了眼圈。
陈阿福常常抱着小儿子,坐在甲板上看日落。无边无际的蓝,让人心里发慌。他想起泉州老家,虽然穷,虽然饿,可至少脚下是踏实的土地。
直到那天清晨,瞭望的水手突然嘶声大喊:“陆地!看见陆地了!”
所有人都涌上甲板。晨雾中,一道深绿色的海岸线缓缓浮现。那山高得插入云里,那树密得不见天日,海岸边礁石嶙峋,海浪拍出雪白的泡沫。
“开拓号”小心翼翼地驶入一个海湾。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雪山。岸上,忽然出现了几十个身影——皮肤古铜色,披着兽皮,头发插着羽毛,正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。
周先生深吸一口气,按照朝廷教的法子,举起一面绣着龙凤的锦旗,又让人搬出一箱货物:丝绸、瓷器、铁锅、还有闪闪发光的铜镜。
他独自划着小船靠岸,把礼物一件件摆开,然后退后几步,张开双臂——这是朝廷礼部研究出的“善意姿势”。
那些印第安人犹豫了很久。最后,一个头戴鹰羽的长者慢慢走上前,摸了摸铁锅,又对着铜镜照了照,突然笑了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。
他转身,朝树林里喊了一声。不多时,更多印第安人走出来,扛着毛皮、鹿肉、奇怪的根茎。比划了半天,双方明白了:一张熊皮换一口铁锅,十张狐狸皮换一匹丝绸。
交易做了三天。陈阿福用妻子织的一匹土布,换了一张完整的鹿皮。林氏摸着那柔软的皮毛,小声说:“这要是拿回泉州,能卖一两银子呢。”
定居开始了。
砍树,平地,建木屋。第一年最难——种子是带了,可这里的冬天比福建冷太多,第一茬麦子冻死大半。幸而印第安人教他们种一种叫“玉米”的作物,又教他们捕三文鱼、挖蛤蜊。
陈阿福分到的地在河边,土黑得流油。他跪在地上抓了一把,那土从指缝漏下,厚重肥沃。他忽然想起老家那贫瘠的红土地,种三季才勉强糊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