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,他想起十四岁亲政那年,也是从这个城门出去,去南苑围猎。那时的大清,疆域万里,万国来朝。他怎么也想不到,十四年后,会是这般光景。
“皇上,该加速了。”侍卫小声提醒。
康熙收回目光,一夹马腹:“走!”
五万大军,浩浩荡荡南下。可这“浩浩荡荡”,透着一股悲凉——没有鼓乐,没有欢呼,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,沉闷地碾在官道上。
沿途所见,更让人心寒。村庄十室九空,田地荒芜。偶尔见到百姓,也是远远躲着,眼神里没有敬畏,只有警惕和……冷漠。
第二天,到涿州。探马来报:杨振华前锋已到保定南五十里的定兴,两军明日就能遭遇。
中军帐里,将领们议战。
佟国纲主张主动出击:“趁华军立足未稳,夜袭定兴。”
但汉军旗统领反对:“华军火器厉害,夜袭容易中埋伏。不如据城而守,等他们来攻。”
争了半天,没个结果。
康熙听着,忽然觉得很累。这些将领,说的都有道理,可又都没道理——无论怎么打,兵力、装备、士气,全都不如人。这仗,怎么打都是输。
“报——”又有探马冲进来,脸色惨白,“皇上……山西急报:华军赵铁柱部,已破娘子关,太原……太原丢了!”
帐里一片死寂。
山西丢了,西线华军就能从太行山出来,直插保定背后。到时候,就不是南北夹击,是三面包围。
康熙闭上眼睛。
许久,他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传令:全军加速,明日抵达保定。这一仗,咱们没有退路了。”
将领们退下后,康熙一个人坐在帐里。
烛火摇曳,映着墙上的地图。地图上,华军的红色箭头,已经从三个方向,把北京——把大清,彻底包围了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皇阿玛顺治常念的一句诗:“无可奈何花落去,似曾相识燕归来。”
花落了,还会再开。可大清的江山落了,还能再回来吗?
他不知道。
帐外,北风呼啸,像是为这个王朝,唱最后的挽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