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收费站,不是普通的那种收费站——顶棚上的字他看不清,但他看清了栏杆。不是那种横着的一根杆子,是锯齿状的,边缘锋利到看一眼就觉得疼。他想刹车,但他的脚还踩在油门上。
“刹车!!!左脚!!!刹车!!!”
“我左脚踩嘅係离合!!!”钱泽林喊回去。
“你两只脚都踩嘅油门啊!!!”蓝毛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。
收费站越来越近,而那排锯齿状的栏杆在车灯底下也越来越大。
“低头!!!”孟济宁突然喊了一声。他喊完之后第一个低下了头,脑袋缩到挡风玻璃以下,两只手抱着后脑勺,整个人蜷成一团。后座的三个人也低下了头。
然后车就撞上去了。
嘶啦一声——锯齿从车顶划过去。钱泽林感觉头顶一凉,他抬头看了一眼——车顶没了。从挡风玻璃上沿往后,一整块铁皮被锯齿齐刷刷地切掉,边缘还带着毛刺,毛刺在风里狂舞——一辆敞篷的面包车,这在人类汽车史上大概鲜少出现过。
敞篷之后风变得更大了,他眯着眼睛看前面的路——收费站已经过去了,方向盘上又多了好几只手。
蓝毛的手从左边伸过来,握着方向盘的七点钟方向;老秦的手从右边伸过来,握着方向盘的五点方向;孟济宁的手还握在九点钟方向;他自己的手握着三点钟方向。四只手,四个方向。车在路面上走出了一个完美的Z字形——左,右,左,右,每次转向都比上一次更急,每次回正都比上一次更慢,慢到你觉得它不会回正了,它又猛地回了一下,回得所有人都往一边倒,倒完之后又往另一边倒……
“你往左!!!”蓝毛喊。
“你往右!!!”老秦喊。
“你松手!!!”孟济宁喊。
“你松脚!!!”蓝毛又喊。
“我松唔到啊!!!”钱泽林喊回去。
档把上又多了好几只手。蓝毛的手把档把从四档推到五档,老秦的手把档把从五档拉回四档,小Kai的手握着档把的顶端,不让他俩动,三只手在档把上较劲,档把在他们手里左右摇晃。
车速在一百八和一百六之间反复横跳,每次换挡都会顿一下,顿完又继续飙,飙到一百八又被人拉回来,拉回来又飙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