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尊黑色的雕像,不禁肃然起敬。
看着它那双用红玉镶嵌的眼睛,在灯光下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,可它脸上的表情却是如此的悲伤。
原来我梦里的独角兽是它,杀人的独角兽也是它。
它在江南小巷里追杀董本路姵,在红楼里追杀胡日卫东,用角把他们顶死,吃光他们的肉,只留下一具骨架。
它不是神兽,是凶手。
可它在哭。
每次杀完人,它都在哭!
只因为獬豸以角触奸邪,以口噬恶人。
毫无疑问,董本路佩和胡日卫东是恶人,是东洋人的走狗,是颠倒黑白、草菅人命的推官。
獬豸吃了他们,是在惩罚恶人,是在替天行道。
可它为什么要哭?
它在哭什么?
是哭这些人本不必死,是哭这世道逼得它不得不出手,还是哭自己明明是一尊神兽,却只能躲在梦里,一个一个地吃,一个一个地杀,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?
在这个世道,老百姓的生命如草芥如蝼蚁,本应该给他们伸张正义的人全部成了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们无法蚍蜉撼树,只能由神兽出面仗义执法,何其可悲……
我走向那尊雕像,伸出手,摸了摸它的角。
那只角很凉,凉得像冰一样,像刚折不弯的铁,更像这个没有一丝人性温度的社会。
可它不是冰打造的,也不是铁铸的,雕像的材质不是石头,也不是金属,而是骨头,是无数个枉死百姓碾碎脊梁后重新凝结成的森森白骨。
上官海棠看着我的手指在角上滑动,没有问为什么。
她只是站在旁边,默默得陪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