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反悔,时局可能突变,股价可能暴跌。但比起将巨额现金暴露在各方觊觎之下,或者困守在不断贬值的物业中,这已是在1949年的香港,一个华人女性所能做出的、最具进攻性的防御。
窗外的海面上,那艘远洋邮轮已经靠岸,隐隐传来嘈杂的汽笛和码头工人的号子声。更多的人,更多的资金,更多的未知,正随着潮水涌入这片弹丸之地。
沈明玥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书桌,拿起那支派克金笔,在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上,于“八月十七,验收山顶宅邸。长沙已陷,广州震动。”那行字下,添上了新的一行:
“午后,定策。押宅邸、物业于汇丰,贷巨资,谋购港灯、中电、九仓、太古、置地诸股。以此为舟,渡此汹汹之世。”
笔尖停顿,一滴浓墨,缓缓在“世”字最后一笔下,氤氲开来,像一粒黑色的种子,落入时间的土壤。
她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将如履薄冰,但也将,海阔天空。
她在等。等陈律师的消息,等汇丰的回响,等那盘以香港为棋局、以未来为赌注的大棋,落下第一颗,至关重要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