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他看着艾琳脸上那个满足的笑容,还有她偶尔嘟囔出的一句“好吃”。
在这一刻,基里曼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在他的记忆里,父亲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,一个冷酷的统帅,一个为了人类未来可以牺牲一切的理性集合体。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一面。
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“神”,竟然会为了一个凡人小女孩的噩梦,亲自出手编织一个美梦?
“也许……”基里曼喃喃自语,“也许在那个冰冷的王座上坐了一万年,让他学会了一些……我们从未理解的东西。”
或者说,这才是父亲真正的一面?那一面被大远征的战火掩盖了,被荷鲁斯的背叛封印了,直到现在,在这个小女孩身上,才终于流露出来?
基里曼感到眼眶有些发热。他突然有些嫉妒艾琳,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。
父亲还在。而且,他依然爱着人类。不是作为一个整体的概念,而是具体到一个受苦的灵魂。
基里曼伸出手,动作极其轻柔地帮艾琳把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,掖了掖被角。
他看着那张熟睡的脸,那是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,却又像是被命运紧紧绑在一起的家人。
在这艘航行在黑暗与疯狂边缘的战舰上,在这个充满了绝望的宇宙里,这个小小的房间,成了唯一的避风港。
基里曼站起身,准备离开,让她继续那个金色的美梦。
在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是他在这一万年里,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。
“晚安,父亲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梦中吃着巧克力的小女孩。
“晚安……妹妹。”
防爆门缓缓关闭,将那满室的金色暖意和麦香,关在了这冰冷宇宙的最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