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想到了很多事情,想到了他无望的等待与痴恋,想到了由他亲手雕刻的拈花神女像——那本是照着庄太妃的容貌雕的。不过程心念毁容后,他担心露馅,便修整了神女像的面部。
然而,他做了那么多掩饰,庄太妃依旧暴露了。他有时候就在想,这是不是天意,可能连老天都觉得他们过分吧!
刀锋落下,鲜血喷涌,满地头颅翻滚,在肮脏雪上拉出一道道血痕。
白泽卫大牢深处,陆九万亲自端着一壶毒酒进了一处单人间,望着依旧平静的女子宣判:“宫闱丑事,不宜外传,居士一路走好。”
萧太妃,或者说明安居士似乎早有预料,她毫无抗拒地拈起酒壶,一面自斟自饮,一面状似不在意地问:“会牵连萧家么?”
陆九万如实回答:“宫里会宣布您在礼佛过程中发现了长兴教的阴谋,惨遭灭口。倘若萧家安安分分,应当不会有事。当然,三代内想做官,有点难。”
“与我无关了。”萧太妃笑了下,“萧家因为我而闻名京师,过了几年好日子,也算是我还了生养之恩,不欠他们什么了。”
又是几杯毒酒下肚,萧太妃露出了痛楚神情。
陆九万忍不住问:“那你杀王文和时,也这样平静么?”
萧太妃眼睫颤了颤,软软倒在地上,不平静又能怎样呢?杀死一个把自己当母亲当先生孺慕的少年,她的确有不舍,可当时是为了庄太妃的大业,不是么?
田记玉器行与王文和,是她对外联系的桥梁,她不能留给白泽卫。
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。
毒酒迅速蚕食着她的生命,这个大半生灰扑扑的女子,终于走上了绝路,死后甚至无碑无坟,无人祭祀,只偶尔有文人墨客惋惜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