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的声响。
许清流掀开青油篷的窗帘,目光平静地扫过村道两旁。
那些早起干农活的村民,看到骡车过来,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,退到路边。
没有人敢直视许清流的眼睛。
他们低着头,佝偻着腰,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敬畏。
几个曾经朝许大川扔过泥巴的半大小子,此刻吓得躲在大人身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阶层地位的逆转,就在这无声的退避中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许清流放下窗帘,车厢里陷入昏暗。
他靠在软垫上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大梁朝的规矩,就是这么森严且可笑。
一首虚无缥缈的诗,一个莫须有的高人,就能让高高在上的掌柜卑躬屈膝,就能让不可一世的才子们趋之若鹜。
而他,一个七岁的贱籍孩童,仅仅是披上了一层传人的外衣,就能在这等级森严的社会里,撕开一道口子,堂而皇之地坐在青油篷骡车里,享受着全村人的敬畏。
这不仅是权势的魅力,更是人性的悲哀。
王富贵的刻意造势,确实帮许家省去了很多麻烦。
但许清流心里很清楚,这终究是建立在一个弥天大谎之上的空中楼阁。
一旦那位根本不存在的诗仙被拆穿,一旦王富贵发现自己被一个七岁的乡下孩童玩弄于股掌之间,那反噬将是极其致命的。
许家现在就像是在走钢丝,稍有不慎,就是万劫不复。
但那又如何?
路是自己选的,局是自己布的。
既然已经上了赌桌,就没有退缩的道理。
他不仅要借势,还要把这股势,彻底变成自己手中的刀。
骡车驶出李家村,朝着河谷县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车厢外,秋风萧瑟。
车厢内,许清流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听竹轩里那些自命不凡的才子们。
身份这玩意儿,还真是好用,哪怕自己都不算是诗社的正式成员,这些家伙也会畏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