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的言辞,用半真半假的演技。
他赢了。
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因为那个被他骗的人,是他的父亲。
哪怕这个父亲是奸臣高俅。
哪怕这个父亲十九年来从没真正关心过他——关心的是高家的脸面、高家的权势、高家的延续。
可在那一刻,高俅转过身,说“罢了”。
那一刻,他不像太尉。
像一个老了、倦了、不知拿儿子怎么办的父亲。
高尧康放下手。
他看着帐顶。
“对不住。”他轻声说。
不知道是对高俅说,还是对这具躯壳原本的主人说。
还是对自己说。
这一夜,他睡得很晚。
枕下那枚玉牌隔着一层薄薄的绸缎,凉意一直渗进梦里。
第二天清晨,护球社照常出操。
高尧康站在槐树下,看着二十个人列队、跑步、练三人捅刺。
周贵今天特别卖力,一棍子捅出去,带风。
张横还是那副黑脸,挡在他前面,一棍一棍稳稳接住。
四号依旧沉默,只是跑位比从前快了半拍。
晨光穿过槐叶,在他们汗湿的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。
赵铁柱走到高尧康身后。
“衙内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太尉今早传话,让账房拨三千贯给护球社添置器械。”
高尧康没回头。
“他怎么说的?”
赵铁柱沉默了一下。
“太尉说……‘练就好好练,别丢高家的脸’。”
高尧康没接话。
他看着场上那二十个年轻人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迈步,走进队列。
“周贵,你方才那棍,腰没转到位。”
“张横,挡完第一下要立刻压上,不能等。”
“四号,跑穿插别总往右,对手会看破。”
他一个一个纠正。
声音平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是在他转身时,阿福注意到——
衙内的眼角,好像有一点红。
他使劲揉了揉眼,再看。
已经没了。
阳光正好。
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
护球社的口号声穿过晨雾,传出很远。
“护家卫社——同进同退——”
一声,一声。
像钉子。
像心跳。
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,把脊背慢慢挺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