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随手拿起一支弩臂。
桐木的,该用桑木。
又拿起一捆箭矢。
箭镞歪了,翎羽脱落三根。
再拿起一张弩机。
望山松动,牙机涩滞,扣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把弩机放下。
账房先生额头冒汗。
高尧康没说话。
他走出库房,站在工坊中央。
三百个工匠停下手里的活,看着他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炉火噼啪作响。
高尧康扫视一圈。
“谁是匠头?”
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匠人走出来。
花白胡须,佝偻脊背,一双布满烫疤的手。
“小人鲁四,见过监当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“你在这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七年。”
“上一任监当,你可曾见过?”
鲁四沉默了一下。
“见过两次。一次是上任,一次是离任。”
“中间三年半呢?”
鲁四没答。
高尧康替他答了。
“中间三年半,没人来。”
鲁四低着头。
三百个工匠都低着头。
高尧康看着他们。
那些手。
那些布满老茧、烫疤、刀痕的手。
那些本该造出天下第一等弩机的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从今日起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但工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凡按新‘法式’造弩,良品一件,赏钱五文。”
三百颗脑袋同时抬起来。
“每日产量第一,再加三文。”
死寂。
炉火哔剥。
鲁四的嘴唇翕动,像要说什么,又哽住了。
他身后一个年轻的匠人忍不住开口:
“大人……您是说,做得好,有赏钱?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“是。”
“赏钱……真给?”
“每旬结账,从不拖欠。”
那匠人张着嘴,傻在原地。
鲁四忽然笑了。
不是谄媚的笑。
是那种憋了二十七年、终于被人看见手艺的笑。
他低下头,花白胡须微微颤抖。
“大人……”
“鲁匠头。”
高尧康打断他。
“库房里那些弩,没有一支能用。”
鲁四的笑容凝固。
“我要的不是这个。”
他转身,看着三百个工匠。
“我要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一支好弩,抵得上一百支废弩。”
“省下来的木材、筋角、工时,比赏钱值钱百倍。”
“这个账,你们不会算,我替你们算。”
“你们只管把手艺拿出来。”
他把手背在身后。
“拿出来多少,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