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多少。”
工坊里很安静。
炉火映在每个人脸上,明明灭灭。
鲁四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十九岁,刚来第一天,连库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
可他说的每一个字,鲁四都听懂了。
他忽然想起师父。
师父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,咱们匠人,一辈子就靠这双手吃饭。可大宋的匠人,这双手是不值钱的。
他咽气的时候,眼里还亮着。
那点光,鲁四守了二十七年。
快守不住了。
今天忽然又亮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。
“大人,”他的声音很哑,“新法式……有样图吗?”
高尧康从袖中抽出一叠纸。
鲁四双手接过。
翻了一页。
翻了两页。
翻到第三页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望山加刻度,可测距。”
“牙机改铜铸,磨损减七成。”
“弩臂改用桑木拼桦木,韧而不折。”
鲁四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……大人,这些法式,从哪里……”
“书上。”
高尧康说。
他没说哪本书。
那本书叫《机械设计基础》,九百年后才有人写。
鲁四没有再问。
他把那叠纸抱在怀里,像抱刚出生的婴孩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这就去试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他没回头。
“大人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库房最里头的木架底下,有样东西。”
“小人藏了七年。”
“没人知道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佝偻的背影。
“……什么东西?”
鲁四沉默了一下。
“一支弩。”
“小人按古法制的,桑木为臂,牛筋为弦,铜机括全手工打磨。”
“射程比院里制式远三十步。”
“准头,十发中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上面说,太费工,不让造。”
“小人就藏起来了。”
他背着身,看不见表情。
只有声音,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。
“大人来了。”
“小人想着……也许该拿出来了。”
工坊里很安静。
三百个工匠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高尧康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鲁四那个佝偻的、微微颤抖的背影。
炉火的光落在他花白的发上,像落了一层薄雪。
“鲁匠头。”他说。
鲁四没回头。
“那支弩,明日拿来我看。”
鲁四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