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。
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。
那时衙内刚从昏迷中醒来,整个人像丢了魂。
如今衙内蹲在这破旧的工坊天井里,拿树枝在地上画图,跟一群老老少少的匠人说:
准头在自己手里,赏钱就在自己手里。
阿福不懂那些弩机、法式、望山刻度。
他只是觉得。
衙内的脊背,好像比三个月前直了一些。
他把新到的信报揣回怀里。
不急着禀报了。
反正衙内现在,大概也不想听。
他靠着门框,看着天边那片橘红。
雨后的空气很干净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,越来越远。
惊蛰早已过去。
立夏也已过了半月。
可阿福忽然觉得——
春天,好像才刚刚开始。
入夜。
高尧康独自坐在弓弩院的值房里。
案头摊着鲁四送来的孟氏弩制法。
他提笔,在卷首添了一行字:
“元丰五年,匠首孟贵授徒鲁四,传古法。”
写完,他把笔搁下。
窗外,夜虫鸣得很急。
他把那份制法折好,收进怀里。
然后他站起来,推开门。
天井里积了一天的雨水,映着满天繁星。
他仰起头。
还是那九百年前的星空。
可他已经不像禁足那夜那样冷了。
他把手背在身后。
护腕的铜钉硌进掌心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风穿过屋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