匠户日赏五文。”
他一字一句,像在念一份密报。
高尧康没有否认。
他没必要否认。
这些事瞒不过童贯。
他要的,也不是瞒。
“童枢密,”他说,“想问什么?”
童贯没有立刻答。
他把手放在石案上。
那是一双老人的手。
皮肤松弛,青筋浮凸,指节微微变形。
可那双放在案上的手,稳得像铸铁。
“海上之盟,”童贯说,“你怎么看?”
高尧康沉默了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他开口:
“联金灭辽,是与虎谋皮。”
童贯没有动。
他的眼皮没有跳,嘴角没有抽,连放在案上的手指,都没有颤一下。
他只是看着高尧康。
等他说下去。
高尧康说:
“辽是癣疥之疾,墙塌了,顶多砸个坑。”
“金是肘腋之患。”
“它今天能帮我们拆辽的墙,明天就能拆我们的。”
他把话说完。
夜风穿过槐树枝叶,沙沙响。
童贯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案上那盏茶彻底凉透。
久到槐树影从石案东边,移到石案西边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这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出你口。”
又顿了顿。
“入我耳。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他也知道,这句话今晚就会进宫。
“臣告退。”他起身。
童贯没有留。
他只是再次端起那盏凉透的茶。
送到唇边。
没有喝。
只是握着。
高尧康转身,往外走。
走出三步。
“高衙内。”
童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不高,还是那样沙哑。
高尧康停步。
他没回头。
“令尊,”童贯说,“生了个好儿子。”
高尧康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往外走。
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肩头,又缓缓滑落。
童师闵从阴影里跟上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三进院落,穿过游廊,穿过影壁。
朱漆大门在身后合拢。
门房躬身送客。
高尧康站在门外。
夜风扑在脸上。
他这才发现,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。
童师闵送他往马车走。
走了十几步,忽然停下。
高尧康也停下。
童师闵没有看他。
他看着那两盏昏黄的门灯,声音压得很低:
“家父这些年……听不进人言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今日。多谢。”
高尧康说:“我不是为他。”
童师闵转过头。
两人对视。
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