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。
没回头。
“下次再让我听说高家人占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占哪边的地,你哪边的手就别要了。”
他走了。
周大富跪在一地碎纸里,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三姨娘当晚就哭到高俅面前。
哭得梨花带雨,肝肠寸断。
高俅揉着太阳穴,脸皱得像隔夜的炊饼。
“他又怎么了?”
三姨娘哭诉:
“他、他把田契撕了!还给人家了!还当着满院人的面说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高俅看着她。
“说什么?”
三姨娘抽抽噎噎:
“说下次再占田,就要、要砍手……”
高俅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三姨娘以为他终于要发火了。
然后她听见太尉说:
“……以后别惹他。”
三姨娘愣住了。
高俅挥挥手。
“下去吧。”
三姨娘还想说什么。
高俅已经闭上了眼。
她只好咽下满肚子委屈,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只剩高俅一个人。
他靠在大椅上,望着房梁。
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不知道是气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……败家子。”
他低声骂。
嘴角却弯着。
十日后。
高尧康在弓弩院看王端理账。
王端的账越理越顺,腿却越来越瘸。坐久了站起来,左边身子得先歪三息,才能慢慢把力吃住。
高尧康让他每日少坐半个时辰。
王端嘴上应着,账册却越堆越高。
阿福从外头跑进来。
跑得太急,门槛绊了一下,整个人扑进来。
“衙、衙内!”
高尧康抬眼。
阿福趴在地上,顾不上爬起来,举着手里的名帖。
“宫里!宫里来人了!”
高尧康接过名帖。
烫金边,云纹底。
他翻开。
里面只有一行字。
很简。
“闻卿善蹴鞠。三日后,宣德门球场。”
没有落款。
不需要落款。
高尧康把名帖合上。
他想起十日前童府那场夜谈。
想起童贯那句“出你口,入我耳”。
想起那盏凉透的茶。
他把名帖放在案上。
窗外的槐树叶子正绿,在风里沙沙响。
王端还在埋头算账。
鲁四在工坊里打磨第三十一张神臂弩。
吴师傅蹲在火药坊门口,对着太阳筛他那袋宝贝药粉,筛得满院金光。
阿福还趴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高尧康站起来。
他走到窗前。
推开窗。
风涌进来,带着初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