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。弓弩院的账目,你和他一起理。”
孟义愣了一瞬。
然后他弯下腰。
很深。
“是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像一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沈万金是第二天来的。
他进门的时候,阿福正把一摞信报往架子上码。
沈万金看了一眼那满墙的格子。
北边卷,南边卷,京东卷,京西卷,朝堂卷,边关卷……
他没问这是什么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。
翻开。
“衙内,沈记联号上月新入七家。”
他拿笔点点数字。
“京东路三家,京西路两家,河北路两家。”
“总号三十七家分号,上月流水四万七千贯。”
他把账册往前翻了三页。
“河北路那边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高尧康看着他。
沈万金放下笔。
“衙内,”他说,“河北流民太多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涩。
“粮铺那边,赈济粥棚开了四座,每日耗粮十五石。”
“上月亏了二百贯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草民想——”
他又顿了一下。
高尧康等着他。
沈万金深吸一口气。
“草民想,这钱咱该花。”
他说完了。
屋里很安静。
阿福抱着那摞信报,愣在原地。
他第一次见沈掌柜对衙内说“不”。
不是顶撞。
是他认定了一件事,比衙内还坚定。
高尧康看着沈万金。
沈万金没有躲他的目光。
他的额角沁着细汗。
可他没有低头。
三息。
五息。
高尧康说:
“花。”
沈万金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……衙内,咱上月刚给弓弩院拨了三千贯采买桑木……”
“花。”
“河北那边赈济是填不完的窟窿,这个月亏二百,下个月可能亏四百……”
“花。”
沈万金不说话了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账册上那行“亏二百贯”。
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红。
“……是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像怕惊动什么。
高尧康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沈掌柜。”
沈万金抬头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
沈万金捧着那盏茶,手在抖。
他想起半年前,自己第一次见高衙内。
那时他以为这是个不知柴米贵的纨绔。
如今他对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,忽然想说点什么。
可话到嘴边,只剩一句:
“衙内,草民跟您做买卖,亏不了。”
他把茶一饮而尽。
烫得直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