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头发白了,腰也弯了,跟煮熟的虾似的。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,往外瞅。瞅了半天,才看见人。
“找谁?”
“高尧康。求见李大人。”
老仆打量他。从上到下。从那一身破袍子,到脸上那层灰,到眼里的红血丝。打量完了,嘴一撇。
“李大人不见客。天天有人来,天天不见。回吧。”
高尧康说:“你告诉他,我叫高尧康。”
老仆又要关门。门板都动了。
门里忽然有人说话。
“谁?”
老仆回头:“一个……说是姓高。叫高什么康。”
门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门开了。
李纲站在门口。
他比高尧康记忆中瘦。瘦很多。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,眼睛往里凹着,眼眶都显得大了。穿着家常的道袍,洗得发白了,袖口还磨破了一点。但腰挺得直。眼睛也亮。亮得跟灯似的。
他看着高尧康。看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。嗓子有点哑。
高尧康说:“李大人。久仰大名。”
李纲没说话。他往前走了两步。走到跟前。抬起手,在高尧康肩膀上拍了拍。
拍得很轻。但拍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屋里生着炭盆。不大。但暖和。暖得人想打盹。
李纲让老仆上了茶。然后让他出去。把门带上。门板嘎吱一声响。
屋里就剩他们俩。
李纲坐在他对面。看着他。又看了很久。看得高尧康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。
“真定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李纲说:“土门关。四千八百人,挡了金兵七天。最后撤下来一万多百姓、工匠、溃兵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沈晦跑了。你没跑。还把人带回来了。带回来一万多。”
高尧康说:“不全带回来了。死了四千多。留在北边了。”
李纲点点头。
“打仗就会死人。不打仗,死更多。”
他看着高尧康。
“你来找我,有事?”
高尧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摊开。放在桌上。
是张图。
画的不是地形。是线条。箭头。圈圈。密密麻麻的,跟蜘蛛网似的。
李纲低头看。看了半天。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高尧康说:“金兵下次南侵的路线。”
李纲抬起头。看着他。
“下次?”
“嗯。”
李纲又低头看那张图。看得更仔细了。手指在上头比划,一点一点地看。
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