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坐在那儿。看着那张纸。
杨蓁走进来。
“怎么了?”
高尧康说:“陈寿昌。当初从夔州运走东西那个。现在在襄阳。还在做买卖。卖给伪齐。赚双份钱。”
杨蓁说:“抓他?”
高尧康说:“抓不了。他在伪齐的地盘上。手伸不过去。”
杨蓁说:“那怎么办?”
高尧康说:“让他多活几天。多活几个月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窗外,天快黑了。鸟在叫。
八月初八。重庆府。街上。
苏檀儿从盐务总局出来。走回府衙。走得慢悠悠的。
路上经过一个摊子。卖盐的。
摊主是个老头。头发白了,腰有点弯。看见她,赶紧站起来。站得笔直。
“苏娘子!苏娘子!”
苏檀儿停住。
老头从摊上拿起一包盐。双手捧着。递到她面前。
“苏娘子,这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。您拿着。不要钱。”
苏檀儿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老头说:“以前一斤盐,卖三十文。我一天卖不出去几斤。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。现在一斤盐,卖十五文。我一天能卖几十斤。赚得比以前还多。”
他看着苏檀儿。眼睛亮亮的。
“这都是托您的福。托您的福。”
苏檀儿站在那儿。看着那包盐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她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。
那老头还在看着她。笑呵呵的。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。
她也笑了。
笑得挺开心的。
八月初十。府衙后院。
高尧康在院子里站着。看着月亮。
月亮很圆。很亮。照得院子里跟白天似的。
杨蓁走过来。站在他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高尧康说:“想盐的事。”
杨蓁说:“盐不是成了吗?挺好的。”
高尧康说:“盐成了。但事儿没完。”
他看着月亮。
“陈寿昌。伪齐。金人。还有临安那边来的张浚。快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个接一个。没完没了。”
杨蓁没说话。只是握住他的手。手挺暖和。
两个人站着。月亮照着。
后头,忽然有人说话。
“高宣抚。”
他们回头。
是赵福金。站在门口。穿着寻常的衣裳,干干净净的。
她走过来。走到他们面前。脚步稳稳的。
看着高尧康。
“今天我去医院帮忙了。林娘子教我怎么换药。怎么洗伤口,怎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