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,又抓到几个伪齐的逃兵。”
“带进来。”
三个俘虏被推了进来,五花大绑,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甲也破了,脸也花了,有一个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吴玠放下手里的炭笔,看着他们。
“原西军的?”
中间那个俘虏抬起头,脸上全是泥和血,但眼神里还有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是试探。
他点了点头:“是……种将军的旧部……”
吴玠打量了他一会儿。这人的站姿、说话的方式、被绑着还不自觉挺直的腰板——是老兵。
“为什么跑?”
那俘虏沉默了几秒,然后忽然红了眼眶。一个大老爷们儿,当着敌人的面,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。
“不想打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打也是死,不打也是死。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开始发抖:“金人让我们冲前头,死了也不管。我们的人,死了一半了……一半了!”
帐里安静了。
吴玠沉默了一会儿。油灯的火苗跳了跳。
然后他说:“想活吗?”
那俘虏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:“想。”
吴玠站起来,走过去,亲手解了他身上的绳子。
俘虏愣住了,整个人僵在那儿,像是不敢相信。
吴玠说:“想活,就回去。”
俘虏瞪大了眼睛。
吴玠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人。高侯爷说了,愿意过来的,不杀。给饭吃,给活路。不想过来的,也别给金人卖命。打仗的时候,往旁边躲——我们不打躲的人。”
那俘虏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,像哭又像笑。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下去,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,磕得额头上全是血。
他爬起来,跑了。
另外两个俘虏也被解了绳子,愣了几秒,跟着跑了。
吴璘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,忍不住问:“哥,你放他回去,不怕他告密?”
吴玠回到案前,拿起炭笔,继续看图。
“告什么密?”他头都没抬,“他回去一说,那些伪齐兵就知道,咱们不杀降。往后打仗,他们就更不愿意拼命。你想想,换了你,前面是咱们的刀,后头是金人的鞭子,你往前冲?”
吴璘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吴玠终于抬起头,嘴角微微一弯。
“高侯爷说的。这叫攻心。”
八月十五。中秋节。
汉中大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