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春天的泥土味。
“让童师闵继续盯着。有什么动静,马上报。蒙古那边,金人那边,都要盯。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陈东抱拳:“是。”转身跑了。
杨蓁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跟他一起看窗外。窗外什么都没有,只有黑沉沉的夜和远处的几点灯火。
“想什么呢?”杨蓁问。
高尧康的目光收回来,落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。槐树还没发芽,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。
“想那些人。”
“哪些人?”
“赵大牛。王铎。野利克。还有那些从金国跑回来的汉人。”高尧康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以后,他们就是钉子。钉到金人那儿去,钉到西夏那儿去,钉到蒙古那儿去。”
杨蓁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欣赏,是心疼,还是别的什么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。
“你早想好了?”
“嗯。”高尧康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,拿起桌上的地图,展开,铺平,“从办武威堂的那天就想好了。”
杨蓁走过来,看着地图。地图上画满了圈和箭头,密密麻麻的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“那现在呢?”
高尧康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,咚咚。
“现在,先把眼前的事干好。”
他把地图卷起来,塞进竹筒里,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“明天去军器研究班。看看宇文虚那边,有什么新东西。那家伙上回说在研究什么‘连发铳’,也不知道搞出来没有。”
杨蓁笑了。
“你就惦记你那连发铳。”
高尧康看了她一眼,面无表情。
“废话。多一发,多杀一个敌人。”
杨蓁笑得更厉害了,笑得弯了腰。高尧康不理她,转身走了出去。夜风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,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