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组织部待久了的人,说话不带重量,自己不习惯也会不舒服。
程立没有接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粗茶,有回甘,泡得浓,入口微微发苦。
他在省城待了一天,见的人、说的话,都是带着程式的,每句话都要在心里过了秤再出口。
到这个小馆子里坐下来,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领口松开一颗扣子,才觉得气口松了。
但他也知道,这种“松”是有边界的。对面坐的这两个人,一个在省委宣传部,一个在省委组织部,都是省直机关里的年轻干部。
他们三个在党校的时候是同学,感情是真的,交情也是真的。
但在今天这顿饭桌上,除了叙旧,还有另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在流动。谁都不会点破,但谁的心里都清楚。
宋信先聊开了。他说起自己提副处的事,年初刚定的,程序走完比预期晚了三个月,但好歹没出岔子。
“部里人多,光排队就排了两年。好不容易轮到我了,结果又说要开班子会研究,研究来研究去,又研究了一个月。
我那段时间天天往人事处跑,跑到人家看见我就说‘小宋你又来了’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带着自嘲,但语气是轻松的。副处已经到手了,回头看那些波折,就成了可以拿来下酒的谈资。
林小为说他那边还是老样子,组织部的事,一年到头没有淡季。
“年前刚忙完一拨,年后紧跟着就是干部考察。二月底三月初,又是新一轮的材料。
我那个办公室,桌上的文件从来没低于过三十公分。”
程立听着,偶尔接一句。没问具体的,也没急着说自己。
那种感觉和在政府大院里谈话不同——不用留余量,不用怕话说多了漏风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完全放松。
程立注意到,宋信说“副处定了”的时候,林小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是早就知道了。
在省直机关里,这种消息传得快,但传得早和晚,往往能看出一个人在信息链上的位置。
“你那边的年过得怎么样?”程立问宋信。